[连载]《幸福未满》第二章（4）

乔迪心中对苏玲玲的第二次提示很是感激，这等于为他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。但他顾不上细谈，他得赶去爷爷家看看火烧起来没有——当然不是真着火了，真着火乔迪也不至于急成这样，有消防队呢。

    自从乔迪的爷爷奶奶家拆迁补助款下来之后，二叔、小姑和他们家关系僵得像魏蜀吴，小规模冲突隔三岔五，大规模对战正蓄势待发。爷爷奶奶得了钱之后在通州买一处两居室，紧临地铁八通线，家里谁去探望都方便。补助款还剩下了二十多万，老两口留着养老。二叔和小姑想把这笔钱分了，说他们手里留这么多钱叫人不放心，而且俩人儿都说现在困难，巴望着老人家能伸把手。老爷子急了，说我们还没死呢，分家着什么急？谁要是吃不上饭了，我肯

    定管。二叔和小姑没话了，但此心一直不死。因为老两口就乔迪一个孙子，从小就不知道怎么疼才好。这要是因为乔迪，一碗水端不平才是叫人最不放心的地方。乔迪准备房子首付的时候，爷爷应允过给他们五万块钱，因为拆迁的时候乔迪的户口在爷爷那儿，拆迁公司多给了几万块钱。乔迪二叔不干了，说什么也不同意，还联合了乔迪小姑加以干预。最后乔迪爸妈怕老爷子生气，就说这事先放一放。乔迪没敢对刘佳诺提这五万块钱，他自己心里都不痛快，刘佳诺还不得急了。爷爷给他们的钱，别人凭什么横加阻拦。乔迪说服自己体谅父母及家和万事兴的理念，可谁来体谅他俩身为房奴的巨大压力呢。昨天父母来电话了，让他和刘佳诺今天务必去爷爷家吃饭，说自打你俩买房之后刘佳诺还没去看过爷爷奶奶呢，你也说说你媳妇，这像话吗？俩小兔崽子！

    乔迪知道这回是躲不过去了。偏巧另外那只兔崽子今天调休，中午给乔迪打电话说下午提前过去。乔迪见苏玲玲之前原本计划聊几句就闪人，岂料自己和苏玲玲竟有些渊源，一直聊下来竟忘了时间。爷爷奶奶年纪大了，又爱絮叨，万一吃饭的时候把这事说漏了……乔迪都不敢往下想了。这五万块钱现在就是火。去爷爷家的路上，乔迪虔诚地把认识的神佛都求了遍，千万别烧起来。

    到了爷爷家。乔迪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气氛，他爸乔成国正陪爷爷边看电视边聊天，他妈和奶奶在厨房做饭，刘佳诺手忙脚乱地打下手。乔迪长吁一口气，看着刘佳诺择菜择出一头汗的笨样子都觉得如此可爱。

    “爷爷，我回来了。”

    乔老爷子摆着大手招呼乔迪过来坐，然后指着电视继续急赤白脸地跟他爸说：“这不成心让咱们家庭不团结吗？前年超女的时候，我瞅着李宇春那小姑娘不错。老太婆非觉得何洁好。去年超女的时候，我看许飞能弹能唱的挺好，她又看上厉娜了，又吵了好几天。今年听说不搞超女了，我以为电视台良心发现了，结果又要弄一个什么全是男人的比赛。”

    “您二老看点别的就成了，别为这事动肝火。”乔迪呷了一大口茶。

    “这唱歌比赛还成，挺有意思的，有时候忍不住就看下去了。人啊，越老越没出息了。”乔老爷子近来发现自己威严远不如当年，儿子女儿不但不听话，还横加干涉他的决定，自己还不能有一点脾气，这让他服老服得厉害。

    “那您二老统一下意见或者您让着点奶奶。”

    “那也不成。老爷们儿不能没有原则。成国，你说是吧？”

    乔成国在一家仪器厂尽忠职守地干了半辈子技术员，现在工厂搬到了河北，他提前退休了。他不像乔迪爷爷那样十足的大男子主义，但也有点一家之主的派头。乔成国对于乔老爷子的提问给予了充分思考，又看了看厨房，说：“爸，很多时候，我们也得让步，不能一味坚守原则，否则得不偿失。”最后也把问题丢给儿子，“乔迪你说呢？”

    乔迪也看了厨房一眼，不假思索地小声道：“原则……要那玩艺儿干吗？”

    吃饭的时候，乔迪的嘴一直用来说话。他费尽心思地让自己看起来像小丑那样夺人眼球，引着大家的注意力到国家大事上，到他的工作上，再到各种小道消息上，就是不提房子和他们小夫妻的拮据生活。爷爷问乔迪什么时候正式升职。乔迪说快了。他心里也在打鼓，琢磨着先把ON1883的案子拿下来了，再把整个销售小组的局面稳定住，至少业绩不能下滑。到时便倚着这些筹码，主动跟总监谈谈转正的事。

    吃过饭后，乔迪以回家准备关于ON1883的报告为由头，拉着刘佳诺先走了。

    刚刚过“二八月乱穿衣”的时节，冬天似乎还没走远。一到晚上，小风裹挟着残留的寒气依旧在大街上肆意横行。等车的时候，刘佳诺打了个喷嚏。乔迪有心打辆车，挣扎了半天也没伸出手，只是将刘佳诺的衣领紧了紧，然后拥她入怀。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，心中充满愧疚。

    刘佳诺把头抵在丈夫怀里，问道：“累吗？”

    乔迪以为她问工作，便答道：“目前正在跟一个国际名牌的案子，争取建立起长期合作关系。现在是你老公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，累点也值。”

    “我是问你吃饭时上蹿下跳地表演，就为了不提那五万块钱，这样累不累？”刘佳诺没有抬头，看不到乔迪惊慌失措的眼神，继续说，“我一去的时候，爷爷就跟我唠叨这事，他觉得家里亏待我了。我说没事，还说你早告诉我了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，微微抽动的身体表明她正在哭泣。乔迪恍然无措，他知道自己这回彻底成了小丑。